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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会话测试:“钱钱钱 命相连”下一句是什么?
栏目:社会讲堂 2018-02-28

阅读:1972次

作者:相约新会

新会有首“钱的歌谣”,从清代至今一直在流传,历久不衰。没有歌名,人们以它的第一句“钱钱钱,命相连”为称。

 

㉤歌谣释文


▲《钱钱钱,命相连》By 青藤@紫筠

钱钱钱,命相连,黄童白叟口流涎。

一开口就“钱啊!钱啊!钱啊!”钱,钱,钱重复了3次,十分夸张,饶有趣味。钱指钱财、货币,这可是老百姓的命啊,与人命相连。新会俗语“有钱(就)有命,冇钱(就)冇命”。人们羡慕钱财,从黄毛幼童(黄童)到白发老翁(白叟),说到钱财,口水都流出来。

读什么书,参什么禅,

屈膝低头望周全。

得了十数又想百,一百到手复求千。

聋瞽痴哑日奔波,士农工商夜无眠。

读书,拜佛参禅,还不是屈膝低头想得到钱财的周全?这句话说得有些特别,但这可是当时社会的现实啊。你看——“得了十数又想百,一百到手复求千”,人对钱财永不厌足。为了钱,连聋的、盲的(瞽,音鼓)、痴的、哑的,所有士、农、工、商各业之人,夜以继日劳碌奔波。

舔铜臭,咬铜边,多般丑态世称贤。

山僧百炼舍利子,钱中说法互牵缠。

那些最典型的,满身散发着铜钱的臭气。汉语“铜臭”一词,就是讥讽那些用钱买官或不仁的豪富者,以及唯利是图的人。有了钱能颠倒黑白,丑态反称为贤。有的僧人所谓修炼、读经讲法,也与谋钱逃脱不了关系。“丑态称贤”、“钱中说法”,语言形象而新颖。

钱钱钱,命相连,

在前一段词勾画出“钱的世情”丑恶之后,意犹未尽,重复开首句,以加深印象,然后开始第二段,再来勾画“钱的人情”冷暖:

有钱四海皆兄弟,无钱骨肉亦徒然。

英雄钱尽归故里,妻不下纴欲绝弦;

庸富施施骄妻妾,步步相随夸宿缘。

无钱徒嗟经满腹,有钱能制生杀权。

“钱的歌谣”揭露了“金钱挂帅”、“金钱万能”在人与人之间方面的罪行。有钱的,远在四海皆称兄道弟;无钱的,就是近亲骨肉也是枉然(徒然)。没钱的英雄荣归,妻子在家里纺织(纴)机中不出来迎接,并想到要断绝关系(绝弦,亦作绝絃);有钱的庸夫(施施,形容喜悦自得的样子),妻妾却称爱情,夸耀前世就有姻缘。无钱的,满腹经纶的人也只能白白叹息(徒嗟)有才无所用;有钱的,则可以掌握生杀大权。作者采用正反对比的手法,产生强烈的效果。

将来训诂钱神论,此后文章悲失传。

相争相夺无他事,为钱钻弄颠倒颠。

我曰多钱终多累,画破钱世别有天。

作者感慨,如此下去,将来连对古书字句作解释(训诂,这里又代指研究学问)也为钱、围绕钱来进行,还会出好文章、好学问吗?为钱相争相夺,不正当地谋求(钻弄),一切都颠倒了。最后,作者申明个人观点,“多钱终多累”,冲破这个“钱世”,将是另有一番光明天地,为读者指明了方向。

㉤漫画配诗

这歌谣本来是清代一幅漫画上的配诗——歌谣式谐谑诗,出自新会名士郑绩的漫画《金钱图》(如图)。


“文革”破‘四旧’时,双水公社曾收缴过到2幅郑绩的古画,一幅是《金钱图》,长178厘米,高93厘米;另一幅是《龙舟竞渡图》,两幅画都配有诗。前者在当时画面虽有些残旧,但基本还完整,后者后来找不到了。

这幅《金钱图》属中国画种的漫画。画的中心是一个外圆中方的大钱,即人们戏说的“孔方兄”。共画了17个人物,各种人围绕这个大钱,表现出各种不同的趣姿、憨态,尤其是有在钱前跪拜者,有爬上钱顶者,有握紧钱边者,更有钻进钱眼者,还有被系钱绳索颈者,独左下角画了一位老先生,右手柱杖,左手捧书(如图所圈),书中有几行小字写着:“富而可求也,虽执鞭之士,吾亦为之。如不可求,从吾所好。”这是抄录《论语》的一段话,意思是“(孔子说)富如果可求,就是执鞭贱职,我也去做。如果不可求,还是做我喜欢做的事。”图画的上端书这首诗歌,诗歌与画配合得天衣无缝,充满谐趣,题材独特,堪为奇画。


“文革”时批判一切“旧文化”,因这幅画的配诗句句都离不开“钱”字,当时正好拿来作为“金钱挂帅”的典型来批判。其实是批错了,只是借题发挥而已。

㉤作者其人

从落款来看,作品写于“道光甲辰冬”,即清道光二十四年(1844年)冬季。“纪常戅士”的“戅”又可写作“戆”,这是粤语词,粤音“昂(阳去声 [nɡònɡ6])”,是呆、傻的意思,用于骂语如“戆狗”、“戆居”。古汉语也是愚、傻,或者是迂愚而刚直的意思,以“戅士”为号,显然是取“迂愚而刚直”之义,自我谐谑中有文人愤世嫉俗之情。之前一些文章写成“憨士”,“憨”是“憨厚”(朴实厚道)、“憨直”(朴实爽直),可见是没有理解“戅”这个粤语词。

“纪常戅士”是谁?双水桥美村人郑绩,字纪常,号戅士,清嘉庆十八年(1813年)出生一个衰落的书香人家。从落款看,此画时作于31岁。


郑绩画像

郑绩自少读四书五经,人很聪颖,却屡次考试落第。于是先行医,后以卖字画为生。他的字画受人们赏识,卖画收入颇丰,但疏财仗义,落得家无积储。中年时转为经商,贩盐30多年盈利可观。而他为人侠义,淡薄钱财,视钱财如泥土、“多累”之物。咸丰七年(1857年),湖北省来广东筹军饷,他变卖家产率先捐千金。同治五年(1866年)秋广州大水,捐千金并担浚渠工程。同治八年(1869年)连阳久税十万,他利用个人影响力帮助,十日之内解困难。又在新会家乡帮人申冤,同治九年(1870年)为莫郑两姓械斗化解,受村民称赞。


郑绩画作

郑绩晚年居广州越秀山南麓,辟园曰“梦香”,居曰“梦幻楼”、“梦寄”,署名“梦香园叟”。著有《论画》二卷、《梦幻居画学简明》、《梦香园剩草》等。今新会博物馆藏有他画的《山水立轴》。圭峰山杜阮叱石至今留存他咸丰年间的擘窠大书摩崖石刻“一洗红尘”题字,笔法苍劲雄浑,公认为本地名胜。郑绩终于1874年,享年61岁。


叱石“一洗红尘”

㉤新会“土产”

原来,“财与命相连”是明、清流行熟语,明代杂剧《蕉鹿梦》中唱词有“世间何事大,财与命相连”之句,古代白话小说《隋唐演义》中可见“财与命相连”的俗语。明末清初拟话本《醉醒石》中说:“俗语道:财与命相连。”受文学戏剧影响,“财与命相连”的熟语市井热传。

郑绩将俗语编入歌谣,变为“钱钱钱, 命相连”的粤音吟唱,押韵、通俗、易上口,深受群众喜爱,绝对是“新会版本”的“土产”。反过来,由于它的流传,“钱钱钱, 命相连”成为新会俗语、新会人的“口头禅”。

㉤讨钱“檄文”

“钱钱钱,命相连”,钱财对人生的重要一言以蔽之。时下新俗语有“有钱不是万能,冇钱就万万不能”,钱固然重要,因为“钱做胆,饭做力”(新会俗语)——钱少底气不足,没有钱就没有胆量,就像没吃饭就没有力气一样,但是,总不能让拜金主义泛滥,“一日到黑钱字作怪”(新会俗语),“机器南——一味讲钱”(新会歇后语。民国时期,会城宜民桥边有间小有名气又很赚钱的凉茶店兼洗帽店,店主绰号“机器南”,老是讲钱,“机器南”成为讲钱的代名词)。

《钱钱钱,命相连》这“钱的歌谣”并不是“钱的颂歌”,而是批判社会极端的“钱现象”,是一篇“讨钱檄”(檄文,古代官府用以征召、晓喻、声讨的文书),具有深刻的教育意义。其实,他“讨”(讨伐,这里指批判)的不是钱的本身——钱有弊有利,是商品流通的必要手段,对生产发展和社会进步作用非常重要,郑绩一生也积极赚钱——他“讨”的是人们不择手段、不顾人格、破坏了公认的道德准则和伦理观念去争钱。如果强调“人为钱死”,僧与俗,官与民都不可避免百般丑态毕露,一切就会“颠倒颠”。

这歌谣、这漫画170多年来广泛流传,深入一代代人心,一直发挥着它的艺术魅力和教化作用,有敦风劝世之功,是一份宝贵的文化遗产。

 


本文转载自【语言资源快讯】公众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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