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廣東方言地名存廢的思考
栏目:社会讲堂 2018-02-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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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譚步雲

十幾年前,廣東省公安廳曾有過廢止十九個地名的動議(參看附圖一)。媒體曾徵詢過筆者的意見。筆者認為,動因僅僅是這些地名用字電腦字庫所無,這實在不足以作為廢止的理由。

時至今天,某些個方言地名用字已被廢止,說明筆者人微言輕,根本不能改變什麼。不過,這倒給筆者出了個做文章的題目。

方言地名,蘊含著豐富的歷史文化信息。因此,與其廢止,不如趁機會整理並加以規範。當時我便對部分字作了粗略的考釋。第六字“”,即“湴”。第八字“”,如同“滘”或作(並見屈大均《廣東新語》),同“塱”。第十字“”,同“柘”。第十一字“壍”,同“塹”。第十四字“”,同“窵”。第十七字“”,同“屘”。第十八字“”,“騸”俗字。第十九字“”,殆即“乪”。

倘若以上考釋可以為大家所接受,那麼,證明這些方言地名用字無非是異體、俗體或訛字,完全可以加以整理規範。

下面,筆者擬對第十五字詳加梳理,以進一步說明廢止方言地名用字無異於因噎廢食,非但人為地割裂了歷史文化的傳承,而且容易造成以訛傳訛之弊端。

佛山市順德區旺崗的“沙”(參看附圖二),今天已改為“沙慶”。筆者認為就是一個失敗的案例。

”字本作“”,最早見於明·戴璟的《廣東通志初稿》:“番禺、從化謂地之寛平者曰音胤則又無所取義。此俗字也。”(卷十八葉十五)清·阮元《廣東通志》亦載:“番禺、從化謂地之寛平者曰(音允)。”(卷九十二葉十七)

或作“”。 清·郭遇熙《從化縣新志》:“……曰圍,皆在縣東。”(卷一葉六三)“曰長,上下二圍。”(卷一葉六四)亦見清·郝玉麟《廣東通志》:“(墟)曰頭。”(卷十八葉二)

字作”,始見於清·郭汝誠《順德縣志》:“龍山堡所統二十有一,曰沙富,曰官田,曰沙……”(卷三葉八)清·毛鴻賓《廣東圖說》亦載:“龍山堡即龍山鄉,城西北三十裏內有小村二十一,曰沙富,曰官田,曰沙。”(卷三葉十二)亦見於清·李文烜《清遠縣志》:“白土(舊名白土寨村)。”(卷二葉十五)“南蛇村、葛藤。”(卷二葉十六)“白沙”(卷二葉十九)

 就上引文獻例證而言,“、“、“”顯然為一字之異,析其形體,當從氽(氺,刻本或作小、)甫(圃、浦)聲。不過,上引文獻注音為“胤”或“允”,都與“甫(圃、浦)”音有不少距離。這是讓筆者頗感困惑的。但更讓筆者困惑的是它竟然為“慶”字所替代:理據何在?

)”,儘管字典詞書都付闕如,儘管其音、義仍有待我們進一步考察,然而,當它被廢止之時,就是蘊藏其中的信息灰飛煙滅之際!得耶失耶,難道不發人深思嗎?

筆者以為,廢止方言地名然簡便易行,可也失諸野蠻粗暴。沿用舊名,並非僅僅讓後人發思古之幽情,最重要的是,它是歷史文明的延續。很難想像,一批批地名的廢棄是文明進步的體現。

話說回來,地名的廢改並非始自今時今日,而是有著很長的歷史。究其原因不外有三:一是出於政治考慮。例如廣州市的北京路,原作“永清路,又叫三門底”。推翻滿清皇朝後,更名為“永漢路”。文革期間改稱“北京路”而沿用至今。二是出於文字簡約化目的。例如1964“盩厔”改為“周至”。“山曲曰,水曲曰厔”的取名本意於是蕩然無存。三是因行政區域出現變更。例如“荊州”改為“荊沙”。就是合“荊州”和“沙市”而成的新市名,“荊州”則成了其中的“區”。類似的情況有點兒像廣州市的“東山區”成了“越秀區”的一部分一樣從此,“東山少爺”成為了一個陌生的稱謂。竊以為,這都是割裂文化傳承的愚蠢行為。歷史事實絕不是換個名字就可以改變得了的!非常可能地,欲蓋彌彰適得其反!因此,與其閃爍其詞刻意簡單化,還不如老老實實地直面歷史。英國人千里迢迢把Cambridge搬到美洲大陸,其永不忘本的初衷可以推想。如果把考察拓展到姓氏名字,會發現《聖經》上的許多名字一直被西人沿用至今,像伊麗莎白、瑪利亞、大衛、彼得、約翰等,即使是我等東方人士也耳熟能詳。難道自古及今都強調“勿忘初心”的國人在這個方面還不如西人?粵語諺云:“唔怕生壞命,最怕改錯名。”意思是說,名字可以改,但千萬別弄錯,那可是命運攸關的大事。末了,筆者寄望:地名最好一仍其舊,迫不得已要改,也應改得合情合理。權作此文結語。

 

參考文獻:

·戴璟《廣東通志初稿》·嘉靖十四年(1535)刻本。

清·郭遇熙(《從化縣新志》,清·雍正八年(1730)刻本。

清·郝玉麟《廣東通志》,清·雍正九年(1731)刻本。

清·阮元《廣東通志》,清·道光二年(1822)刻本。

清·郭汝誠《順德縣志》,清·豐三年(1853)刻本。

清·毛鴻賓《廣東圖說》,清·同治九、十年(1870-1871)萃文堂刻本。

清·李文烜《清遠縣志》,清·光緒六年(1880)廣州翰元樓刻本。

民國·吳鳳聲《清遠縣志》民國二十六年1937鉛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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